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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花


作者:王邦尧 来源:南安商报 发布时间:2015年02月02日
 

幸运时时彩冬天其实约略是有些寂寞的,因为寒草枯黄,花儿萎败。虽然南方的草木,很多并不凋落,然而因为千年万载都常青着,偶尔也令人寂寞——单调不变的寂寞,像日子久了,人心不免要怨怠,不免要渴望轰轰烈烈,于是,对于春天满目繁华的向往,就格外强烈起来。春天的满目繁华,是因草木争先恐后地长,花姹紫嫣红地开,仿佛到处都有动静,于是便热闹了,像人声鼎沸的集市。

冬天的花事却只是傍晚散集后的疏落,只三三两两,似有若无,然而因为清冷,这少有的三三两两,倒格外令人珍重起来。冬天的花就如是。小寒一候开梅花。我一向不喜欢牵强地赋予花所谓品质的,只欣赏它的美就是了,然而因为在寒彻骨的冬日,娇弱的梅花凌寒独自开了,倒真令人感怀,觉得的确有不畏霜雪的气质,可以令人佩服了。历来文人爱梅花的多不胜数,诗文画作也有无数,于是再看梅花,已觉不出新意了,只好老老实实地来欣赏它的美。梅花与桃花,花形如此相像,然而气质截然不同,花冠相比,梅有一种坚贞之气。梅花清寒,桃花婉媚,梅令人敬,桃令人亲,因此梅主高洁,桃则成酒色之神了,其实不过是因为节气不同的缘故,若于明媚暖融的春日,梅花再开成一树高不可攀的坚贞,怕季节之神也要怪其孤高、不合时宜了。

古人看梅,偏爱老态纵横,斜枝欹侧的老梅,其实不仅梅花如此,老树发新花,奇枝缀繁朵,总是令人更感怀。沧桑历遍而仍一片冰心,比天然一派清纯要来得好。人生的境遇,若能如此,就是佳境了。一树老梅,仅一树缀满梅花的老梅,就比满园新发的幼蕊,要强得多了。

小寒二候开山茶。山茶是从容之极的花,其酝酿一朵花开,往往要历时数月。我曾追逐园内的一朵山茶,从它如珠子般的骨朵开始,日日去探视,近一个月,它依然不急不缓,还未准备着花拆,于是我就放弃了。我心不静,待不得她从容舒缓。因为从容,故而开得贞静,不喧闹,不烦躁,亦不浮华。山茶是小户人家里走出的静女其姝,亦有端庄优雅的美,却不若牡丹一看就源自富贵,有钟鸣鼎食之家的贵族气质。山茶同样耐寒,最美的山茶,是大雪过后,顶着半朵冰雪的红朵。我曾于白雪皑皑的山中,见到一棵高大的红山茶,半树红花半树雪,红花明艳雪莹洁,一点都没有露怯,看着,也就站住了。此时,若还吝啬赞美,那大概是无情的。

三候是水仙。水仙有临水照花人的风致,亦如人所谓,是凌波仙子的清逸出尘。水仙白色的花瓣内还有玲珑的副冠,如劝人饮酒的小盏,望之令人不饮先醉。按照小盏的颜色,可分为金盏和银台,据说是雌雄之别。水仙需事先雕琢,抑制叶的生长,不然就喧宾夺主了。水仙开花有仙姿,可某年到水仙的产地漳州,见家家户户都种有水仙,未长叶的水仙如蒜头,蓬头垢面被扔得满地,一点也没有仙子的模样,原来水仙也是贫贱始,不开出花来,终究被人忽视。近年来,有剪了水仙花儿卖,一束一束,数十朵,不过也就一块钱,插在瓶里倒可以开很久,也十分可观,然而花虽然多,终究比不上有花有叶,凌波照水的整株好。

此间也开着花的还有一品红和腊梅。虽名一品,我却不爱,因为开得过于坚硬,凛然不可侵的样子,与叶片又无甚分别,不过颜色有异,仿佛女子为了自守,硬是弄成了男儿脾性,失了女儿的温柔意。然而颜色的红艳倒是热烈,若单取一团红火,还是可取的,如国外用来妆点圣诞。

腊梅的花,形状亦不可取,开得较为随意,仿佛如粗头乱服的农妇,但因为香味清远,令人不可当寻常妇人看。我曾在崇福寺内见到有人卖腊梅,一枝枝放在篮子里,娇黄的颜色挺可看。那卖花的老婆婆十分珍重,叫我闻腊梅的香气,说买去供佛最好,佛祖也会喜爱。老婆婆还告诉我,当年的泉州,家家种腊梅,户户闻花香,如今只剩她家有一棵老梅了。微微令人惆怅,家家腊梅的胜景,再无缘得见了。

转眼到大寒。大寒的花事亦三候:一候瑞香、二候兰花、三候山矾。我种过一株瑞香,多年了,却不曾开过花,就无缘得闻其祥瑞的香,但瑞香叶浓绿而光泽,整体有坚贞之感,没有花,平日也是可以看的。兰花亦与我无缘。种过一株素心兰,曾开过三枝淡绿的雅致小朵,清香盈室,香味清而不寒,香而不浓,是君子的清雅之香。孔夫子说,兰花当为王者香,也是有道理的,当然这王者需得是君子,君子才配得起这清洁之气。花开过后,移到了廊外,因为频繁浇水的缘故,根被沤死了,一点一点地枯萎而去。兰,毕竟娇贵了。不若山矾,漫山遍野随处长,开一树白雪似的繁花,繁密得风吹不透,浓烈的香远远地亦能闻到。然而,草木亦皆是有格的,山矾长于山野惯了,若移居盆内,亦是不肯屈就,如隐于山中的陶潜,遁出俗世的陶弘景,纵君王相邀,亦仍辞而不受。呵,山中无所有,岭上多白云。只可自愉悦,不堪持赠君。一树山矾,亦如此在山中自愉悦的,要来相访,请山上去吧。山间的草木渐渐复苏了,冬日,在山矾的相送下,要辞别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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