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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故乡:踏寻李贽足迹


作者:王忠智 来源:海丝商报 发布时间:2018年07月23日
 

在故乡:踏寻李贽足迹

王忠智

幸运时时彩人,无论今人古人,都有恋乡情结。随着年龄增大,这结越打越紧。这结是一草一木,那山那水的化身,常青在你的记忆中;这结有无限空间,沉稳的、刚烈的、柔软的、细腻的,像慈母的手掌,给你暖暖的抚慰;这结是用鲜红的丝线织成的,千丝万缕地牵动你的心。在梦中,这些丝线常常把我拉回故乡深处。

有些事,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安排。一阵大雨冲洗下,露出真相的痕迹。1974年11月在时任泉州市历史研究会长陈泗东、泉州市政协文史委主任林昌如组织下,出土李贽叔父李廷桂(号章田)石刻墓志铭:“……景顺公于明永乐二十年籍南安邑……赠南京刑部郎中伯兄钟秀公,以子姚安守载贽君贵”,一系列发掘印证南安榕桥是李贽祖籍地,同是榕桥人,自此我心中油然升起对这位明代思想家、文学家、史学家的亲近之情。

今年夏天似乎来得早,农历五月,已是小暑节气。五谷是节气最忠实伴侣,不违农时是他们的座右铭。得益于生态环境保护,山村树木蓊郁,空气清新,阡陌纵横,接受淳朴、原汁原味的风儿摩挲,入画的田园风光更是养眼。

徜徉在章田洋的田埂上,我要追寻一位先哲的足迹。任晨风撩起思绪的发梢,不忍踩落露珠的晶莹,与稻谷、花生、番薯、果蔬一起感受被历史温润490多年的名字“章田洋”。一片上千亩近似方形的洋田,在岁月如歌的涛声中,按照春夏秋冬的旋律,欢畅丰年恋歌。这块肥沃小平原,坐落在南安市柳城三堡村,曾让多少达官富贾垂涎。凡事自有定数,李贽叔父李章田,初时到“南邑小郡”(丰州)做生意,经常折本,便到南安三十都胭脂巷买田置产,并以章田名之。方形、菱形、三角形、半圆形,更多不事雕饰,这片田野有其独特个性。临洋南边,就是九十九溪发源之一——榕桥溪,水给田园生机,清凌凌的水,绿油油的水草在漂舞,小鱼小虾悠游穿行其中。山坡上牛儿悠闲吃草,几个小伙伴蹚进浅水区,随便捞起几只,合掌拍几下便红彤彤的,放进嘴里多香甜啊!少年李贽经常回乡读书、劳动,想必也参与其列。

李贽也是恋乡的。宗祠是血脉根系所在,即使离乡背井,千里万里也要回来,在祖宗灵位前呈上几炷香。李贽经常回乡到宗祠祭拜,时时翻开泛黄谱牒,清楚地记载自他的三世祖李信生(字允诚)就迁至南安榕桥三堡胭脂巷。其父李钟秀不会种地,便到泉州郡城开馆授徒。兄弟姐妹众多,“寒肤嗛腹”温饱难以维持,经常得到叔父李章田接济。章田“连蹇多娶”配继侧室六人,仍“晚诞儿息”。叔父对其疼爱有加,有过继之意。“馈膳服劳,事之若父”,叔父恩泽,李贽铭记在心。李贽回乡读书,坚持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动,往往被叔父阻止。

金灿灿的稻穗,沉甸甸的喜悦。这片土地清晰地记得,当年李贽边走边吟诵诗词来到章田洋,烈日炙烤着田野也炙烤着佃户,光着起满水泡的膀子,挥动亮闪闪的镰刀,一会儿,一排排稻子卧地而倒。“噼噼啪啪”,打谷桶里放着鞭炮,满满的金黄的谷粒带来丰收的快乐。抑制不住兴奋,李贽也荡起双手。

这年的李贽,刚好十二岁。山虫唧唧,夜空寂静,星星眨着眼睛。书房的灯下,写下了惊世骇俗的《老农老圃论》。白天的情景跃然纸上,农夫的命似山石坚硬,心如溪水清纯。他们的汗水是高贵的,怎能视他们为低贱?孔子反对樊迟学农,骂他为小人,是不对的。章田洋的亲身体验,启蒙了他的“平民思想”,更加坚定了他为百姓争得正当公平地位和权益而斗争的信念。

“云台北上千山秀,梅岭南来一路春”。榕桥山川秀丽,群山环抱,南有山地六大要隘的梅花岭,北有雄峙晋水大雾山,东有大帽山,西有觉海山,天然绝妙的聚宝盆。层峦叠翠,流泉飞歌,五代泉郡知府王延彬曾设立“云台歌馆”,每当夕阳西下,一条条小船自府城溯流而上,至云台桥下船,月牙高升,灯火阑珊,满山草木也随着鼓乐起舞。云山雾海,香烟缕缕,梵音淼淼,唐代的“飞瓦岩”一片寺,宋代开化洞观音石佛造像,北宋白云寺……山水的灵性滋养人的心性,心性挥洒人的才气,曾经的一进士五举人:进士李佺台,举人李贽、李应先、李元禄、王靖。李贽最重家训的,在其任上,父亲、祖父先后去世,义无反顾回乡丁忧,每每回乡都亲临祠堂祭拜。他的尊乡重祖美德数百年后仍得到发扬,至今榕桥李氏祠堂,奉有李贽神主,配享四时祭拜,挂有旌表李贽功绩的匾额“乡贤名宦”“举人”。楹柱“龙湖六籍文章艳,函谷千言道德新”,留下思想瑰宝;“祖孙父子科第,兄弟叔侄连登”,说的是李贽与李应先堂兄弟,李贽与李佺台堂叔侄。

沿着涧泉叮咚,野花缀径,鸟语啁啾的山路,深一脚浅一脚的李贽,穿过空蒙曙色攀缘而上,白云寺的左厢房即是其读书室。背上书袋,心境如幽潭般静谧。书声琅琅,随着烟雾升腾,绝了尘氛,这里是诞生李贽早期思想的摇篮,从此踏上跨越千年时空的革新思想的缔造历程。故乡的乳汁,孕育李贽刚直不阿

秉性,成为明代杰出的思想家、文学家、史学家。李贽以其“颠倒千万世之是非”大无畏气概,动摇了几千年不变的反动封建伦理根基。他反对以孔子言论作为判断是非标准。追求个性解放,反对男尊女卑,提倡男女平等。反对伪道学,提倡“童心说”。当之无愧成为中华民族八十二英杰之一,中华民族二十五位著名思想家之一。

山有山的伟岸、倔强,海有海的自由、包容、豪放。李贽倔强的秉性源自故乡的雄伟高耸戴云山,浩瀚无垠的泉州湾大海。

榕桥溪,就像一条碧绿玉带系在故乡的腰上。故乡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淳朴民风从小就熏陶着他。至今仍存的“李贽桥”,仍在风中述说三年姚安知府任上,兴庙学,制祀典,捐薪俸修桥造路,离开姚安城“车中仅图书数卷”,市民攀卧路边,车不得发一页页廉政清明的故事。

有些事不但要亲临其境,而且要用心去揣摩。当你踏入榕桥门槛,天空一蓝如洗,与490多年前没有两样。凝心静听,哲人的脚步依然在章田洋的田埂上回响。我也因缘分的不经意安排,攀上一位崇敬的哲人为乡人,而倍感自豪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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